20世纪初,俄国艺术家里茨斯基首次发明了“Proun”室的概念,将他的画作以符号化的形式展示在立体空间里,重新定义了展品与空间的关系,让展品在展示其传播意义的同时凸显装饰性功能。自此以后的展览陈列便逐渐趋向于探索物、人、空间为一体的发展模式,视觉传达和空间表现就成为了展览陈列中装饰设计的切入点。展览陈列中的装饰设计,可以通过两个方面来使展览尽善尽美。一是表现装饰自身的审美情趣,以独立的图案或立体形式出现在展厅空间中,超脱于展览主体之外依旧具备欣赏性。考虑到展览是展示给大众欣赏的艺术,装饰的观赏性可以极大地促进观众对展览内容的探知。除了带来美观感受,展厅中的装饰设计也可与展览内容中所出现的文化符号所关联,从而呼唤起观众对于原有认知的记忆,成为加深观展印象的有力加持。二是依附于展品内容和主题环境,对展览信息进行艺术化加工,以及针对展厅的不同重点进行氛围营造。在前期的展览策划工作中,常见内容文本深奥、枯燥的问题,不适用于向不同年龄、不同文化层次的大众传播。因此对于展览内容文本的转换表达成为展览陈列设计中的重点,装饰通过提取原有内容元素进行的艺术化表达,可以提炼和概括重要的展陈内容。对于版块众多、主题多样的展览,装饰则可以通过大面积的色彩、线条、图案或是空间塑造来对版块加以区分,形成鲜明有序的视觉系统。

一、迎合大众审美的浅表性装饰

1.以观众观感为出发点


【资料图】

展览设计最初是基于视觉活动的设计,贡布里希在《秩序感》里写道:“有机体必须细查它周围的环境,而且似乎还必须对照它最初对规律运动和变化所做的预测来确定它所接受到的信息的含义。”这是贡布里希对于“秩序感”的定义。不难看出,人与其他生物一样,对周围的信息做出的预判,总是显示了一些必要的使用目的。同理,展览之中,展示内容为客,观众为主,展览环境的装饰性是迎接观众视线的前提。浅表的装饰是最直观的展览“门面”,并不代表完全脱离展示内容本身的空间饰物,也应遵循以目的为先导,通过观众可迅速感知的视觉形态,传达特定的意义。例如展厅主题名称的装饰,提炼明显的视觉元素进行纹样、形状的设计,不仅是对主题意义的丰富,也为不同文化程度的观众呈现了易于理解的阐释方法。德国建筑设计师森佩尔在表达对装饰与建筑之间的观点时认为,“人会趋向于表达个人的意识,表达他内心中的本能,而且装饰是人类发展的主要动因之一。无论我用生命装饰,它要么是活生生的,要么是死气沉沉的,或为部分,或为整体”。这一观点体现了装饰作为要素的重要性,以及与主体的一致性。关于展品陈列的装饰概念起源于20世纪初,弗雷德里克·基斯勒在维也纳的新剧院技术国际展(InternationalExhibitionOfNewTheaterTechniques)中首创了“l&t”展览系统(自由组合展架LegerAndTrager),接近于现代常见的立面式展陈雏形。基斯勒的设计实验受到了结构主义的影响,这次的初尝试,意味着他将展览设计从单一的置物功能中剥离开来。展架、展板的组合使得观众、艺术品与空间产生了更为和谐的互动,这便是装饰设计作为附加物的意义所在,为原有的物品增加了更多与观众的沟通可能性。

2.以唤起观众认同感为目的

在展览活动中,设计师承担着讲故事的角色,因为故事是有趣易懂的,是大众化的。对于某些抽象的概念,往往需要借助具体的视觉装饰来传达其意义,装饰的角色就像每一个故事背后发生的环境。皮尔士的“符号三分法”将符号分为“图像符号(icon)”“指索符号(index)”和“象征符号(symbol)”。其中象征符号是利用视觉形态和对象之间因一定习惯性关联而起传播作用的。比如“中国”本身是没有物理形态的抽象概念,但是我们可以通过红色国旗、龙这些视觉形态来解码。经过传统文化的长期沉淀,许多概念性的描述已经能够在观众的脑海中形成画面,而装饰就是与其相呼应、相作用来加深观众的观展印象。以上海自然博物馆“人地之缘”展厅为例(图1),“人地之缘”这个语言符号,我们看到这个词的时候,脑海中出现的或许是人与土地的形象,但是其中的“缘”是抽象概念。因此在“人地之缘”板块的背景墙上运用了大量的关于人在大地上劳作、生活的场景绘画(图2),让观众切实感受到农耕文明以来人与大地的缘分,这就是运用了装饰图形与抽象概念的象征性关系,不仅起到了美化展厅的作用,也同时引起了观众的认同感与亲切感。浅表性的装饰虽然不是直接起到表意的作用,仍然停留在美化环境的作用上,但对于视觉上的冲击来说是最明显的。

二、具有艺术化表达的功能性装饰

1.对重点展陈内容进行艺术性再塑

考虑到展览的空间与时间有限性,对展览的策划到落地就必须形成鲜明的主次结构。功能性装饰可以很好地对重点展陈内容进行概括,完成观众视觉重点由面到点的转换。在自然博物馆“生态万象”板块(图3、4),圆形展厅上方由宏观的生态装饰画长卷为前景,每个结构柱上分别为不同的生态现象划分了信息板块——“红树林”“珊瑚礁”“澳洲草原”等,配以简约凝练的特征性装饰图案。前景的装饰再到后面的展台、场景具体内容,从视觉上主次关系已经清晰可见。观众可以在这种直观的感受中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部分,进一步通过文字和绘画解析(显性信息)和桌面互动装置(隐性信息)来选择和获取想要深入探索的部分。综上所述,语言文字、图形、多媒体装置、模型等等的解码是依赖于观众在自身知识结构上的解读。功能性的装饰不仅是对展览信息的美化处理,也能简化信息的繁琐程度,更好地配合展览运作,利用自身的艺术性,帮助观众更快地适应对展品的释义过程,最终达成高效率的传播模式。

2.以学科背景为基础进行氛围渲染

对于使用文物真品的审美型陈列展览来说,彰显展品本身的造型美、质感美、功能美是传播价值的目的,因此较少或者基本不用装饰或辅助性展品。而大型叙事型展览需要有故事脚本支撑,又区别于一般的教科书,最终需要把展览内容落实到博物馆空间中。文物或者标本(展示对象)成为故事主角,文字、图形、模拟场景、数字装置围绕其构成信息团块,也就形成了完整、立体的展示生态空间。不同的展厅会以鲜明的装饰色彩、装饰图案等来区分,这些装饰能为展厅构建出风格鲜明的空间氛围。20世纪80年代后,现代科技的产物不断被带进展览设计中。1985年日本筑波科技万国博览会首次以采用大量的机器人、机械设备和灯光辅助而备受瞩目,集合了声、光、电于一体的展示效果。不同于常规展览以物的路线指引为线索,这次博览会用光线引导观众进行参观,同时营造出虚拟的气象环境,让观众在虚实之间体验万象变换。时代的变换也使得装饰的形式发生改变,从物体到平面,到利用人造光和自然光,都使装饰对于展览的氛围营造意义逐渐升华。展览所在的空间再大也是有限的空间,因此用装饰艺术来提高观众的体验完整性,是对于展览本身艺术性的力量支撑。

三、结语

装饰设计作为展览中的辅助部分,不断被需要着,因为它拥有可被探索的艺术性力量与温度。这说明设计师需要具备跨学科的思维,与技术生产者进行良好有效的沟通,才能在不同的展览策划中具备归纳信息、汲取资源的能力。兼具艺术与科学的氛围营造,才能使晦涩的书面材料能被普罗大众高效吸收。这就是装饰艺术的意义,因为它既具有技术材料所带来的实用价值,也有人性的艺术化创造。

参考文献:

[1]孔岑蔚.艺术、结构、视野、观念:现代展览设计启蒙的四个面向[J].设计,2019(5):96-98.

[2]E.H.贡布里希.秩序感:装饰艺术的心理学研究[M].南宁:广西美术出版社,2015:19.

[3]李敏.欧文·琼斯装饰理论研究[D].上海:上海大学,2015.

[4]袁启明.陈列展览中的装饰设计思路[J].上海工艺美术,2016(9):94-96.

[5]陆建松.博物馆展览策划:理念与实务[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

[6]罗兰·巴尔特.符号学原理[M].北京:三联书店出版社,1999:5-75.

作者:徐琪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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